炉火正红 有温度的艺术

编辑:小豹子/2018-10-12 15:05

  原标题:炉火正红 有温度的艺术

  王建中(中)在展览开幕式上与来宾合影

  观众在艺术展上拍摄王建中作品

  1这次您在中国美术馆的展览产生了很大反响,不少媒体报道说引起轰动。您觉得为什么观众,特别是普通观众也喜欢或是能够读懂您的作品?

  王建中:我的创作一直以凤凰彩票娱乐平台(5557713.com)来遵循制作“有意味的形式”的概念,除了具有功能性的作品,其他纯理念的作品也希望能与观众沟通,这也是我这么多年努力在寻求的。比如陶瓷,尤其是紫砂作品,作为器物,首先它应该具有使用价值,好用;其次要让人们在用的过程中感受到文化的熏陶,诸如泥料质地的细腻,造型设计的美感和优雅,手工制作的精湛以及多种文化元素的集合。同样,玻璃作品,材料虽然坚硬、冷峻,但我赋予它大家都熟知的历史、人文、自然的符号和信息,它就变得温暖、有情感。我的创作就是要符合我们民族的文化精神和审美价值观,所以普通观众喜欢认可,我心里就很踏实。

  2您谈到了创作理念的真善美,支持您坚持这么做的动力是什么呢?

  王建中:这要提到中国美术史上的 “八五新潮”,当时很多哲学思想、很多学派的理论涌进来,良莠不齐。那时我刚毕业三年,我给自己定的基本原则就是不管外面多么五光十色,目不暇接,我要坚守自己创作的基本理念即——真、善、美。30多年来我一直坚持这样创作,我心中的美是通过作品表达的,要对得住艺术,对得住自己的人生,对得住观众。那么多老师、前辈当年是这么教育我的,如果我做的东西他们不懂,甚至反感,我觉得就不对。真、善、美做到了,我认为就是得“道”。当然对于审美,人们理解认识有差别和不同,仁者见仁智者见智。

  艺术作品面向社会公众,是创作者思想的“表征”,因此艺术家要有社会责任意识;我是一名教师,肩负有教书育人的职责。道德规范和水准至关重要。我的老师、前辈,我成长的环境教育我要坚持艺术创作的正确方向和审美认知。

  3您提到了“道心”,您的作品中确实有很多禅意,您是怎么看待道心的?

  王建中:现在我们经常谈到“道”和“器”的问题,我想这是个艺术理念问题,也是哲学问题。无论我们的创作是追求精神层面的内容,还是强调实用的意义,都应该是有意味的形式。陶瓷和玻璃的材料是坚硬的、冰冷的,而通过火的淬炼,却会变成火热的、有温度的作品,成为“道心”表达的中介。一位观者对我的作品《宇宙洪荒》所作的评价很说明问题,“中国传统的山水意象加上迷蒙飘忽宇宙元素景观,在极度清澈透明的玻璃立方体空间内部浑然天成,似乎没有任何人工雕琢的痕迹,作品的力量仿佛在内部爆发,极富动感并与世界共通的审美语言共鸣。它是艺术家人文情怀和内在壮美世界的诗意表达,而且,作品也给观者留下‘空白’空间进行联想。”我认为他读懂了我的作品。

  4展览的名字为什么叫“炉火正红”?

  王建中: 2009年的时候,我出了本论文集,编辑曾建议书名为“炉火纯青”,我觉得不是很准确,因为那个时期,我的状态处在努力探索的过程中,最终我自己采用了进行时态的“炉火正红”这个名字,一直沿用到现在。我想在未来,炉火正红也是我的座右铭,是一种对自己的鞭策,我希望自己能够在艺术创作的道路上走得更远。

  5此次展览,艺术评论界对您的艺术创作给予了很高评价,诸如“王老师的展览在中国美术馆办,等于是中国当代玻璃艺术的一次登堂入室;可以用一种纯粹看现当代艺术的方式来看王老师的作品,但是很有趣的是,不能仅仅用一种看现当代艺术的方式来看它。它的身上综合了不同的视觉经验,这种视觉经验本身的丰富性非常让人关注。”这些成果您是如何实现的?

  王建中:这次展览,对于我个人来说,是一次较为完整的艺术创作过程的展示,但是对于现代玻璃艺术来说的确是一次亮相,我很荣幸为中国当代玻璃艺术的推广做出了贡献。这十几年来我一直在努力找一个方向,即中国当代玻璃艺术应该怎样发展?我的创作应该是什么样子的?尝试了不少,最终我觉得还是要定位在对中国文化的探究上,从大美术的视角来审视中国当代玻璃艺术。玻璃这种材料对于大多数人来说,还是比较陌生的,人们印象中的玻璃艺术大多是西方的形象。因此寻找具有中国本土意味和精神的形式,是我这些年来所做的努力和尝试。这不仅仅是理念上的确立,更多还是从艺术实践方面。经过从造型、工艺、烧造的模式诸多方面的艰苦工作和努力,很欣慰,最后的结果得到评论家们和观众的认同。

  6清华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吴倬教授评价您的造型艺术是“赋予陶土、瓷土、玻璃等物质以生命和灵魂的美好艺术创造,能够以蕴含于其中的人文精神启迪着人们的思想,激荡着人们的情感和引导着人们的价值诉求。” 您创作时怎样寻找灵感?

  王建中:创作确实很难,但是我还从来没有感到创作枯竭、没有灵感的时候。我认为,灵感来自于对自然的学习、对前辈的学习,来自于向传统文化的学习。比如说,我的陶瓷作品具有汉唐风格,但我又不是临摹,因为我也在学习现代设计,我的创作是将传统和现代相结合。学习传统,一定要做到“既能走得进去,也要走得出来”。走得进去,就是要真正的老老实实的学习传统文化,学习传统文化的精髓,这是一种文化素养。知识和文化的积淀,变成你自己的素质反映在你的思想和行为中,这就是走进去。同时要避免学样子、学皮毛,不能食古不化,生吞活剥,这就是能走得出来。有人说紫砂的造型设计太难弄了,就是那两条线,几个形态的组合搞不出新样子。我想说的是,创造是无穷尽的,关键是怎么从两条线,几个形态的组合中创作出新的东西,这就是考验一个人对艺术的理解和把握,这是精微之间的差别,怎么组合,关键是怎么处理细节,而细节是一个人文化素养、美学基础以及性格的体现,是他的精神实质,是他创造的焦点。

  7现在很多先锋艺术以看不懂为噱头,似乎越看不懂越背离传统审美的,就越是好作品,您对此认可吗?

  王建中:其实,那样的作品,我也看不懂,我对其中的一些所谓作品是持批判态度的。我作为老师,在讲台上必须坚持正确的文艺方向,我告诉我的学生要有明确的政治方向和美学认知。但是我也不想采取非常激烈的批评态度,与其针锋相对,那是无谓的争吵。我觉得批判不如建设,我希望用自己的艺术创作,推崇一种具有我们民族审美共识的形式,坚守下来。这样,自己既能得到内心平和,也能把好的文化通过创作表现出来,以美好的艺术形式让人们接受。

  我问过一位搞前卫艺术的朋友,“你自己在家里挂不挂你的画?”他说“不挂,挂了会疯的,会影响孩子。”这就清晰回答了这些所谓艺术的本质。纵观人类艺术发展主流,真善美还是最根本的,无论是建筑、音乐还是美术,能够世代相传的还是那些表现人类善的本性的作品。有一段时间以丑为美,表现的比西方还过分,还极端。我想不要分心去批判、去争论,那是很累的一件事。虽然存在,但他们的生命是非常短暂的,西方也是,存在于很短的时间,留在美术史上的是非常少的,就那几个节点上的留下了,大部分被大浪淘沙了。我教育学生,包括对自己创作的要求,也始终倡导一种不要追风潮,要甘于寂寞,勇于坚守的态度。

  8中国艺术研究院常务副院长吕品田评价您是艺术家、教师,还是社会的文化保护工作者,几重身份担当于一身,非常有社会责任感,体现了新时代有担当的一种学者面貌。您是如何协调这些工作的?

  王建中:我教学还是第一位的。我的创作主要是围绕教学展开,很多作品特别是陶瓷方面的作品,是带学生下工厂时做的。我认为教学过程也是研究过程,研究的结果通过实践印证,更加有力开展教学工作。社会工作是对教学工作的扩大和补充。实践过程,是对教学的反哺。由于我参加了全国的工艺美术和陶瓷艺术方面的组织和推广工作,视野变得更加开阔,我了解到行业需要什么形式的教育,我们的教学是否适应社会需求,我们的院校教育如何更加贴近社会的需求,如何教导学生更多地参与社会实践和提升竞争能力。尽管增加了很多工作,占据了很多业余时间,但是我觉得非常有意义。这是我的社会责任。

  9俗话说“人到40不学艺”,您40岁时才从陶瓷转入玻璃艺术,能否一下适应?

  王建中:1999年中央工艺美术学院与清华大学合并,因学科改革和院系调整,学院筹建玻璃艺术专业。开始时我对陶瓷设计和创作有些不舍,因为我喜欢体量饱满、方正的造型。这种偏好也可能与我自己的性格有关,后来做了玻璃艺术,被玻璃的透明坚硬吸引,觉得自己的人生更完满了。初看上去,玻璃坚硬透亮,人为的改变近乎不可能,唯一改变形态的方式就是将其毁坏粉碎。我觉得,有风骨的艺术家应该具有玻璃的秉性,有自己的性格,不趋炎附势,不人云亦云,刚正不阿。所以,我现在特别喜欢玻璃。

  当玻璃加热熔化时,迅速而准确地作出决定,创造出自然、飘逸、大气的形态,我感到一种艺术精神的释放,是对自己艺术素质和经验的挑战。我努力去体会白石老人、八大山人、林风眠先生的艺术思想,加深对中国传统艺术文化的体验。

  不过,我做玻璃艺术时已经40多岁了,从头学凤凰彩票官网(fh03.cc)习,1000多度的高温使得我的左眼受伤,视力受到很大损害,手上的烫伤划伤更多得数不过来了。有一道工艺是退火,非常需要火候和功夫,一般的玻璃品是两层,而我觉得不够,就套了三层,加之作品体积大,退火时间就要相应延长,我当时是在人家玻璃制品厂的生产线上搞创作,不能让人家为我单独设置退火流程。所以,最初创作时,等待玻璃高温退火后,发现只剩下一个成品存在,其余的全碎了。那天我什么都没干,工厂外面就是玉米地,我就在那片玉米地里徘徊,心里很愁闷,离开北京已经好几个月,精力完全扑在创作上,却拿不出东西,压力很大。第二天,只能重新干,经过很多协调和改进,最终塑造出一个尽量完美的艺术生命。

  其实,不只是玻璃,任何一种材料、任何一种创作的实践行为都伴随着非常艰苦的劳动。我记得有一次去做陶瓷,就是“永恒”系列。那是1998年春节前,我和一个学生在宜兴,一直干到初五,人家都过年,我们早上7点半就去干活,中午吃完饭接着干,一直到晚上。后来,工厂说我们用了二三十吨陶泥,我们做时根本没发觉。可是那批作品烧成时也出了问题,以致我的展览没能办成。确实不容易,腰疼、腿麻都是职业病。

  上大学时,我的国画课老师是白雪石先生,一次他带我们去十渡写生。一天傍晚写生结束,随白先生回驻地的路上,饥肠辘辘,只顾赶路。走着走着,突然白先生坐在地上,打开画夹铺好纸,取出笔墨、调色盒,画起写意风景速写。当时我心里还抱怨,老爷子还不快走,但当我定下心来,往先生写生的方向看了一眼,就被震撼了,夕阳染红了层层山峦,非常壮丽。我感到了惭愧。先生那时已经年逾花甲,还保持着对自然之美如此的激情。这件事过去30多年了,但每当在困难或者成绩前,我想懈怠、想放弃、要自满时,它会提醒、告诫我。在我30多年的执教过程中,这件事也时时提示我,怎么当一名好老师。

  10您从陶瓷到玻璃艺术,之前还学过书法、油画、国画等,这种贯通是否对您的作品形成自己的特色有很大帮助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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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王建中:所有这些艺术形式都是贯通的。这些年的艺术实践证明,视野开阔非常的重要。读人物传记,许多前辈的经历告诉我们,基础知识的宽厚是创新的源泉,学科的交叉和审美意识的通达是创新的重要途径。学术研究是严肃而艰苦的工作,需要静得下心,沉得住气,不浮躁,不虚夸,脚踏实地,这样就有后劲,在创作与创新方面就有所为。创造力和创新力的表达,不仅仅体现在知识的多寡,也体现于阅历的深浅和经验的丰富。我认为人经历些不顺、挫折不一定是坏事,它可以转化,坏事可以变好事。可以从另外一面让你得到锻炼,使你变得更坚强。

  11您平时除了专业书籍之外,还喜欢阅读什么书吗?

  王建中:中学时候,非常偶然的机遇,我的邻居家藏有一批书,我读了巴尔扎克、雨果、大仲马、萨克雷、阿·托尔斯泰和列夫·托尔斯泰、罗曼·罗兰等作家的一大批书,能看到这些书是很幸运的,当时这些都是“禁书”。还有一段时间看了不少近代史的书。那个时候读的书,对后来的艺术创作具有文化储备的作用,并产生潜移默化的影响。我现在很少看小说,但是会读些传统文化典籍和哲学方面的书籍。以前大家推崇南怀瑾时,我读了一些,后来有人批评南怀瑾时,我也读了一些。我对我的学生是这样说的,关于长城肯定有两个版本,一本是秦始皇写的,一本是孟姜女写的,两本你都要看,最后再形成一本你想写的。

  12新的一年您在创作方面有哪些计划呢?

  王建中:还是继续创作作品吧,尽可能在构思、工艺等方面再有所创新。炉火正红呀!本版文/本报记者 张嘉